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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阑深处秋香远|刘璨灿

作者:admin      发布日期:2019-12-02   点击:

原题目:画阑深处秋香远|刘璨灿

  帘外雨声愈来愈大,破了枯荷冷残香,舫内桂香愈来愈浓,掩了烟雨清爽气。

  细雨湿流光。

  我撑一柄油纸伞,缓步在秣陵的青石小路上,身旁的树树木樨沾惹了霏霏烟雨,原本馥郁甜润变得幽淡清远,似高高画楼上不知是何人所奏的悠远琴声,将无穷思路,娓娓道来。

  抬眼,是一位极度雅的女子,乌髻如云,明眸若星,罗衣翩飞,清雅绝尘。她于湖中画舫内,浅笑望着我,好像在望着一位旧交。

  或是我魔怔了罢,望着她的笑,竟不由自主朝她走去,直到入了画舫,才回过神来。

  她挑起湘妃竹帘,望着外边儿,徐徐道:“这都快入秋了,湖上的莲荷都枯败了。”她虽是望着帘外,却恰似在与我措辞。

  我端起案上一盏小凤团,轻啜一口,道:“李义山有诗曰:‘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‘。如今想来,品着茶,焚着香,听着雨,倒真是雅事一桩。“湖上清风丝丝吹进舫内,带来微微凉意。她摇着手中的檀香扇,眉眼温宛如画,嘴角弯起一抹笑,道:“你喜欢玉溪生的诗?”

  “玉溪生的诗多是浓艳绮丽,如《锦瑟》‘锦瑟无故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’。《无题》‘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’。但我独喜他‘竹坞无尘水槛清,相思迢递数重城。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’二句,幽静天然,别有妙处。”我忆起以前读过的诗册,一时冲动,竟说了很多。

  “李义山是重情之人,不比元稹。沧海巫山虽好,却到底难比锦瑟华年。”她似乎是陷入了某段深沉的回忆,眼底浮有几分水光,却如浮云般很快隐去。她端起青瓷茶盏,饮了一口豆蔻熟水:“那诗余可有喜欢的?”

  “词嘛,我倒颇喜漱玉词。“我看着这位女子,总以为面善,倒想起易安居士来。

  “但是李清照所作?”她有些惊诧,微微挑了挑眉。

  “正是。易安词无《花间》,后主,秦柳,二晏之香艳,确有其深婉清纯,天然风骚浑如天成,却端得住架子,典雅庄重,别是一家,细细念来口角留香。而易安居士此人更是女中苏辛,词论中评价他人绝不留情,竟说苏东坡等人作词不按韵律,只是‘句读不葺之诗’ ,而柳永则是‘词语尘下’,不满张三中,红杏尚书诸家的‘有趣话而破碎’,虽开门见山,确实是至情至性,倒也是极有理的。”

  我所见的易安居士,是在笔墨里,她十八岁拉着赵明诚在大雪天出门踏雪觅诗情的离奇劲儿,她与赵明诚念书消得泼茶香的欢乐,她清雅婉约的相思离愁,她保藏金石续编金石录的耐烦沉静,她独自南渡的悲苦艰巨,她抵挡金兵的果断不屈,她对振兴民族的坚信支撑......

  “我与女人可真是好缘分。”她弯起含笑,像染上了木樨的馥郁,温和静好。

  “什么?”我迷惑道。

  “吾乃易安居士,李氏清照。”

  杨柳岸边,桂子的香随湖风卷来,满船都弥漫着桂香与烟雨的幽静温雅的气味,舫下清澜阵阵,秋水明澈,映出湖畔点点金黄色。

  “易安居士!”我惊道,可真是千万未曾料到,面前与我畅聊诗词之人,竟真是易安!

  她轻笑一声,拿了把青瓷小壶将煎好的豆蔻熟水注入盏中,道:“可有迷惑?”

  我强忍着心中喜悦,问道 :“一直不知夫工钱何号‘易安’二字?”易安虽身世文官清流之族,厥后又恰逢浊世,南渡艰巨,家破人亡又遇人不淑,晚年苦楚孤楚,其实是“难安“,又怎是“易安”?

  她挑起帘,嗅着温润的木樨香气,道:“此二字语出五柳老师《回去来兮辞》‘倚南窗以寄傲,审容膝之易安’,是申饬本身此后岂论身处何地,须得宽解从容,如若东篱疏菊,林下之风,松间明月,方可安宁己心。”

  听罢,心中难免笼了层苦涩辛酸,也更加敬佩,不得不叹道:“夫人美意性,浊世求放心,非易事。”

  帘外雨声愈来愈大,破了枯荷冷残香,舫内桂香愈来愈浓,掩了烟雨清爽气。她的笑,在面前逐渐恍惚。

  梦醒。

  已是五更。

  轩窗外,明月洒下清辉,笼住庭前那株木樨,桂香在白月光下徐徐激荡开来,织起一个又一个梦,只待有缘人前往寻觅。

  散文组 作者:刘璨灿 作品ID :100180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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